​中国社会各阶层分析之“先主人而后打工人”的下岗职工

中国社会各阶层分析之“先主人而后打工人”的下岗职工

上次写农民工时，有朋友留言说你给写写咱下岗职工吧！

我犹豫再三，难以下笔。

因为这个群体，在共和国发展历史上，尤其是改革开放后是个翻不过去的坎，时至今日仍有维权拼争者；如果一不小心被指立场有问题、为某些人或群体站台，那我只能吃不了兜着走，就无法纵论天下，以济时世了。

然而鲁迅一句“直面惨淡的人生，正视淋漓的鲜血”鼓舞了我，世事我曾抗争，成败不必在我，良心一语，是非自有公论，或福或祸加身，与我何有哉！于是乎，战战兢兢地写下了这篇文章。

下岗工人是指在中国改革开放时期，由于国有企业进行的体制改革和市场竞争的压力，被企业强制解除劳动合同并丧失就业岗位的工人。这些工人常常面临着失业、生活困难、社会保障缺失等问题。由于下岗工人是一个历史概念，目前随着中国的经济发展和劳动力市场的变化，这一概念的适用范围已经逐渐缩小，但对于中国的改革开放历程和劳动力市场的发展影响深远。

一、下岗之因

这个问题研究论述颇多，但大多归结为体制问题，即国有企业大包大揽，负担职工的生老病死及教育医疗等一切，企业依靠自身无法支撑下去，于是非改不可；将国企背上的沉重包袱甩掉，“轻装上阵”，进而私有化，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。

但我认为其中很重要的问题是官僚主义。

我早就指出，只要实行公有制和计划经济，那么，就必然要求管理者都具备合格的共产党员的要求，并有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思想，大公无私，德才兼备，只有在这种情况下，这三者完美结合，才能完成其历史使命；

否则在权力不受约束之下，非常容易产生国企各级管理者的官僚主义、享乐主义以及在这种思想上的贪污腐败、假公济私、裙带关系和资产阶级腐朽思想。

而广大的国企和集体企业职工，却经受了因体制和官僚主义而造成的“无妄之灾”；

就是这些人，生是国家人，死是国家鬼，以厂为家，爱厂如家，将一切都寄托在工作上，寄托在单位上，主人翁意识和工人阶级意识非常强，并以此自豪。

这些人接受多年革命教育，也非常响应国家的号召，相信国家不会亏待这些人，服从大局，从国家和企业的主人一夜之间沦为社会底层，从此挣扎在温饱线上下，沉浮半生。

二、从头再来

刘欢一曲从头再来，看似豪迈，却道不尽无限心酸与痛楚。正所谓何不食肉糜，以前从没有担忧工作和生活，现在却只能独自面对，象天真而无知的孩子被人遗弃，被一下子抛入风雨之中。

据2001年人民日报报道，1990年至2001年期间，中国下岗工人总数约为3200万人。

国家做了什么呢？成立再就业指导中心，设立“三条保障线”；

这个是大的框架，各地的情况不一，现仅就所见略述。

作者所在地下岗职工，一直没有享受上面所说的基本生活费、失业保险，似乎有的可以申请最低生活保障；至今仍有部分企业与职工在这方面纠缠。

比如这个关于待岗生活费的案例：

按照1993年《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》，职工放假期间由企业发给生活费；待岗至今，仍未收到企业一分钱生活费，而在企业宣布破产时，也未就生活费问题给予补偿处理。打官司，法院认为这一请求已超出诉讼和仲裁时效。

——就是说，假设你被“下岗”而处于“待岗”状态，那么你必须在待岗开始的一年内提出这个诉求，才能得到支持。

我们查到百度的“下岗职工”项下“基本生活”是这样写着的：

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在再就业服务中心期间，由中心为其发放基本生活费并代缴社会保险费；

——而这个文件哪位职工曾经看到了呢？这就是下岗职工，或者说“被下岗”、待岗职工的待遇。

他们的社会地位可见一斑。

而那些把国企经营成这样的“企业干部”——“经县委常委会研究通过，并由县委组织部门任命的企业干部由县委、政府重新安排工作”。就是说，当官的依旧有活干有饭吃，普通职工依旧没有工作，没有收入。

更多的是，穷了和尚富了方丈，有的企业亏损几亿、几十亿，竟没有人去问问为什么，更谈不上去追究责任了，而且这些亏损国企的领导们，照样“高官任做、骏马任骑”，既不能与群众同甘共苦，共渡难关，有的甚至又高升他处，比以前还悠哉快哉。此种现象，非常普遍。

那么，被扫地出门的下岗职工们究竟现实情况如何呢？

三、艰难谋生

昨天所有的荣誉，已变成遥远的回忆。

辛辛苦苦已度过半生，今夜重又走进风雨。

——可以说，这些昔日光荣的“领导阶级”，虽然辛苦地度过半生，却不得不重又走进风雨。

官方是这样描述下岗职工的情况：

多年来，国家高度重视“下岗工人”问题。1998年出现“下岗”高峰之后，国家着力建立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制度。2003年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在全国实施的两期“三年千万再就业培训”计划中，共有2000多万人参加了再就业培训，使1680万人实现了再就业。
与此同时，要求各级政府把“再就业”做为“民心工程”来抓，各地开始将企业裁员逐步依法直接纳入“失业保险”或城市“低保”，并积极推进“再就业”工程，使“下岗工人”这一特定人群正逐渐消失。

那么，就算1680万人参加了再就业，那剩余半数人呢？他们的工作生活状况又有谁来体谅和管过呢？

山西太原下岗职工求职公益岗，每月工资大约不到1600元

所谓下岗再就业，“岗位”与“再就业”本身就是一个天上，一个地下——一个是当家作主，是工厂的主人，全部生命的依靠，全部身心的付出；一个是大多从事服务业如修车掌鞋理发扫大街或进私企打工，低三下四受尽磨难，成为人下之人；

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，似乎与那些贪官一朝被抓差不多——但却是多么可悲的写照！

据我所了解的，有双方都下岗，因为贫穷生活无着而离异的、有因为疾困缠身而沦为社会底层，更有四处拾荒捡拾食物艰难维生者、沦为卖淫发廊女者......心若在梦就在，可是那种被社会、国家抛弃的感觉一直印在每个人的心头，望着曾经为之奋斗以之为荣的厂房，昔日的辉煌和现在的悲凉无助相映下，情何以堪，情何以堪！

据我所了解，享受国家相关优惠、扶持政策的，大多是大城市、发达地区以及大型国企的下岗职工，而那些贫穷落后地区的下岗职工待遇之低、生活之艰辛一般人很难想象；

比如就是一个保障国企下岗职工的最低的基本生活费，有些地区就没有，更别说其他的了。在大多数人看来，就是一个笑话，或者说天方夜谭，但却竟然发生了，还有理有据，并且还是“依法从事”——社会最基本的道德底限，在有些人的眼里，可以任意拿捏。

可以这样讲，几百元钱，对于那些体制内的人而言，或许只是一顿饭钱，而就那些贫困的下岗职工而言，却是一个月的生活费，生活费呀！

望着这些人四处奔波而无可奈何，原先为祖国的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转化为“为了我挚爱的亲人”的期待眼神，共产主义理想和集体主义精神消失殆尽，只剩下为全家生存温饱的苟延残喘。

四、“宏大叙事”中的牺牲品

在百度百科里，下岗职工被描述为“历史概念”，然而这一历史概念至今依然还“活着”，就象为共和国建设做出巨大牺牲的农民阶级一样，不能让这些渐渐消失的身影成为共和国的历史遗憾，而应该得到应有的待遇和受到应有的尊重。

这些人，依然还存留在城镇乡村中，上者高罥挂林梢，下者低转沉塘坳。

这些群体中，约略可分为这么几类：

一类是国企高管，从理论上他们也应该“下岗”，但大多数却并没有对国企经营好坏负责，而是或被调离继任他职，依然轻裘肥马，逍遥自在；或在改制中以极低的价格将国有资产转为私有，成为大老板、富豪，或者说“先富者”；

一类是真正的下岗职工，这也分几类：

1、真正或者说在政策语境里“合格”的下岗职工，一切按国家制度执行，享受生活费、失业保险金、并接受政府组织的就业培训，并成功就业，如果无法就业或达不到最低生活标准的，纳入低保范围，并正常退休者；这类群体在大城市、大企业或发达地区最为常见；基本满足了生活需求和国家政策所要达到的目的。

——即不能让下岗职工陷入贫困之中。

2、下岗而无法享受国家政策的国企职工；因为各种原因，比如地区贫穷落后，财政困难；比如上有政策，下无法或不愿执行；至今仍有许多下岗职工仍处于贫困之中。

3、貌似下岗其实是“在职”，即实际下岗的那些人；这些人既无法享受“待岗生活费”，又无法享受失业保险金，以及其他下岗职工待遇，成为“在岗”的“下岗”职工。

4、更有因家庭贫困而导致无法缴纳养老保险，导致无法正常退休，陷入赤贫者。

可以说，越是发达地区，这些下岗职工问题倒不严重，因为经济发达，普通人都能达到基本生活保障；越是不发达地区，或者说原先国有的重工业地区、老工业基地，有着重要国防意义的“三线”地区、落后地区，下岗职工的问题又多又明显，成为困扰这些地区社会经济发展的重要因素。

尤其是近年来，随着维权意识的提高、贫富差距的扩大、以及实现共同富裕的倡导之下，下岗职工维权现象频有发生：

现在法律保护弱势群体的意识和措施增强，就算私营企业要解除与工人的劳动合同尚需在法律框架范围内进行，那么回望在国企下岗，应更维护国有企业的主人——国企职工的权益才对。

而相对于现在待遇相当高的国企职工来说，这些下岗职工必然忿忿不平；为什么同身份不同命呢？

五、正义之论

我认为，下岗职工理应得到合理合法的待遇和补偿，理由有以下几点：

1、下岗职工为谁买了单？

一是为国家买了单，为解决体制问题而让这些企业的“主人”下岗，进行改革开放，发展了经济使国家富强繁荣；

一是为那些低价购买或占有国有资产的人买了单；本来是国家所有，或者说全体职工所有，但经过改制，变成私人所有，无形中侵占了职工的既有权益，而未获得相应的补偿；——所有者权益。

即下岗职工成为改革开放的牺牲品，成为被迫失去经济来源、生活来源的一个群体。

2、下岗职工被歧视

在日益扩充的体制内队伍中以及在其他国企中，也很少有专门针对下岗职工的优惠准入条件，似乎下岗职工成为瘟疫，谁摊上谁倒霉；——也许是缘于几千万的人数之多，只要一开口子就会蜂拥而入。所以成为社会是最受人歧视的对象。

——至少农民还有基地养家糊口的土地，不至于饿死；而失去了工作岗位的下岗职工，在那一刻起，就成为标准的“无产阶级”——不占有生产资料，仅仅依靠出卖劳动力而维生；手停口停。

3、政策性贫困需要政策性解决

水有源，树有根；

改革开放政策之下，让一部分人富起来，然后带动大家共同富裕；于是经过半个世纪的奋斗，终于让一部分人富起来了，这就是现状：

那么，下岗职工的月收入大多在什么位置上呢？

从几个贫困群体来讲，农民是通过隐性的剪刀差、土地城镇化、低工资为共和国做出隐形贡献，而不被非常重视的话；那么下岗职工就是通过政策性的改制被动地做出了这一显性贡献。

可以说，这是两个近半个世纪以来最大的弱势群体，大多是受政策影响而造成的；

所以，哪里跌倒哪里爬，政策上出现的问题需要政策性解决——因为这两个群体都是弱势群体，又都是为共和国的经济建设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，只能呼吁提高这些群体的待遇和确立其历史地位，而不能让他们成为真正的“历史”而被遗忘。

——历史必然不会被遗忘，只会被有些人无视。

所以这也是我写本文的初衷。

下岗职工，从工人阶级是共和国的领导阶级，从以厂为家的“主人”，到“弱势群体”、城市低收入者、自谋职业者、打工人、失业者、待业者、赤贫者，这群人也渐渐地老去，一点点地退出历史舞台，而或许几十年后，终将隐入尘烟；

因为他们弱势，因为他们无助，无力，所以没有多少人会在意，会关心他们。

请善待这些人，这些因国家政策而造成的弱势群体。认真倾听他们的意见和体谅他们的艰辛，给他们以正当的地位和经济补偿，让他们也真正享受到改革成果，才是社会主义中国的应有之义，正义之举。

没有当年的国企改革，哪有今天的民富国强。千万不要忘记那些给国企改革付出巨大牺牲的下岗职工们！

——因为他们当年是国家的主人，或者说，现在应该也是。

锤头和镰刀仍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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